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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志气文学”获奖作品:小说《天鹅与少女

gecimao 发表于 2019-03-15 01:42 | 查看: | 回复:

  12月2日,2018年中国青年志愿服务发布大会在四川德阳举办。会上,2018年首届志愿文学征文活动获奖作品名单隆重发布,标志着由共青团中央和中国作家协会联合开展的“志愿文学”征文活动圆满结束。活动中68位作家深入基层,历时14天,走访了西藏、新疆、四川、贵州、宁夏、青海等6省区18个市地州盟、9个研究生支教团、29位优秀志愿者代表,总行程一万两千多公里,推出了一批具有思想性、现实性、观赏性的精品力作。今天是第33个“国际志愿者日”,中国青年网将集中展播首届志愿文学征文活动的获奖作品,以此吸引并激励更多专业作家、文学爱好者以及社会各界关注志愿者的工作和生活,创作出更多的志愿文学精品,弘扬志愿精神,讴歌奋进的新时代。

  五六米宽的水路像一张网,将广阔的芦苇荡分成了无数个区域,大大小小,各不相同,却又让人感觉周围的景致一样,因为处在其中,看到的都是芦苇。对于外人来说,这里就是迷宫,但对于一直在这里生活的人来说,这里是他们所熟悉的家。

  这里是黄河湿地,芦苇荡配上潋滟微波的湖水,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畅游欣赏一番,也不枉费这天地淳美之色。在没有人的时候,几只雪白的肉团子从芦苇荡里窜了出来,在湖面上摆着尾巴,脖子高高扬起,忽而又将脑袋插入水面下,整片湿地因为它们而灵动起来,那是天鹅。

  白天鹅羽色胜雪,绿芦苇色泽如玉,再配上远处的黄土,泛着波光的湖水,几种至纯至净的颜色嵌在一起,美得不高调,却莫名的让人舒心。忽而,一大一小两道白色的影子一前一后从芦苇丛的缝隙中穿过,不一会儿,便看到旁边的水路里游出一只巨大的白天鹅,天鹅的两翼高高翘起,脖子微微前伸,仿佛眨眼间它就要飞起来似的。

  大天鹅走近了,才发现那是一条船,一条天鹅船。船上坐着两个少年,是附近乡村里的学生,男的是高中毕业生天成,女的是正上中学的芦花,两人青涩的脸上布满笑容,他们一边说话,一边用脚蹬着天鹅船。

  天鹅船后,跟着一只小天鹅,这是只真天鹅。它的翅膀不停地拍打着水面,溅起片片水花,仿若一个嬉戏玩闹的调皮孩童。

  让人惊奇的是,天鹅一直跟着天鹅船,芦花和天成将天鹅船行到哪儿,天鹅就一直跟到哪儿,还一直围着天鹅船不停的叫,让人费解。

  曾经有村里的熟人问过,“芦花是不是养天鹅了?”芦花摇头否认,众人却继续追问天鹅为什么跟着天鹅船,对此,芦花也不知该怎么解释,她家里的确养了鸭子,但是跟着天鹅船后面跑的这只却是天鹅。

  问的人多了,芦花给不了答案,她便把众人的问题丢给了天成哥,她觉得天成哥比她懂得多,她以后就用天成哥给的答案去回复其他人。

  若是不考虑它的体积,天鹅船的确很像真的天鹅。流水线型的优美身姿在水面上穿行,从远处看,当真是真假难辨。

  天鹅船是同村王老五买来接待游客的,后来经营不下去,就转让给养鸭子的赵五十了。芦花天天放鸭子,自然就成了她的座驾。她喜欢天鹅船,每次下水都会驾着它,天鹅船也成了芦花的伴儿。

  天鹅船静静地停在水面上,白天鹅绕在它的旁边。芦花拿着画纸在芦苇丛边上画画,天成坐在她旁边折着纸飞机。

  天成折好纸飞机,站起来猛地将它投到了空中,嘴里还兴奋地喊着:“飞喽!我要飞喽!”

  天成考上了大学,是附近乡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,他自己高兴、激动,同时也有点儿忐忑。长这么大,终于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了。

  父母都是抱着望子成龙、望女成凤的心态,尤其是在这样的乡村里。天成的家里人也因为这个大学生儿子而自豪,虽然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,心里头却是真的高兴。山村疙瘩里能培养出一个大学生,乡里乡亲都是羡慕的,尤其是有还在上学的孩子的父母,每每都拿天成说事,以此来激励自己的孩子。

  天成也成了整个村里,甚至是邻近村子里所有学生中荣誉的最高聚集者,无数人的称赞,让他的心一直很愉悦。

  芦花有些沮丧,天成哥考上大学了,她还是一个中学生,她想飞还飞不起来呢!于是回到:“你能飞,我飞不起来。”

  对此,芦花很怀疑,她不是很有信心,而且一直觉得,只有天成哥这么厉害的人才能考上大学,但是她也期望能像天成哥一样上大学,于是她问:“我能考上吗?”

  广阔的芦苇丛在风的吹拂下响起了叶片间的“沙沙”声,随即又有鸭子穿梭其中的摩擦声,仿佛调皮的孩童在搞什么不愿被人发现的小秘密,却又不注意遮掩住声音,透着一股稚儿专有的调皮气息。

  天成赶着鸭子在后面走,芦花拿着画纸在前面跑。到了水边,芦花把画纸放到地上,又将脱掉的外衣放在画纸上,以防被风吹跑了,接着穿着简单的背心和短裤下到水里。

  虽然是夏天,但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,水有一些凉,芦花用手滑着水往身上浇,适应着微凉的水温。

  这里的水虽然称不上清澈见底,但相比于大多数野外的水还是很干净的,至少不浑浊,没有水藻什么的,游泳还是很让人觉得惬意的。

  看着那天鹅,仿佛就是天边的云,因为调皮,来到这里。那天边的云,又好像是天鹅跑上去变成的,虚虚实实,让人恍若置身梦中。

  天成赶鸭子回来,看到芦花和天鹅玩儿得正开心,那一副天真的模样,让人觉得心情都变得更好了,他忍不住问她:“你想当天鹅公主吗?”

  芦花扬了扬脑袋,下巴一翘,回道:“我想当天鹅。”继而,她又转眸望向岸上的天成,笑嘻嘻地问:“你哩?”

  芦花看着天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随手聚起水就往天成身上泼去,笑骂:“你也不害羞。”

  两人一直待在水边玩儿着,广阔的芦苇荡里人很少,金色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,平添了一股纯净至美。

  芦花是天成父母收养的女儿,她是在家门口被发现的,之后便成了天成的妹妹。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也很好,相较于村里其他的女孩儿,芦花是最清秀的,虽然长在乡村里,却独独有与其他人相区别的气质,钟灵毓秀,纯洁天真,宛若精灵一般。

  天成和芦花玩儿了许久,终于想起了另一边的鸭子。他和芦花打了声招呼,急急忙忙跑过去看,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果真,到了之前的地方,却发现不见一只鸭子的踪影,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水面。

  芦花听到天成这么说,当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,她放鸭子的次数比天成多,自然也比他更有经验,鸭子肯定是跑到芦苇荡里了。芦花的脸色变了变,有些着急,心里祈祷着不要出什么事。

  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一丝着急与不安的,只是不似芦花那般强烈。安慰的话是对芦花说的,也是对他自己说的。

  只是,那句安慰的话对芦花来说却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,知道鸭子都不见了,芦花的第一反应便是它们被野鸭子引走了。

  去年二娃家的三百只鸭子被野鸭子引跑了,一只也没回来。天成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,当芦花告诉他时,他也慌了,那可是上百只鸭子,不是一个小数目,他似乎给家里添了一个烦。

  芦花有些怨,拿着画纸,垮着脸看着天成埋怨道:“都怪你,回去咋给爹说呀?”

  两个人进了家门,不一会儿,四个人又出了家门。本该是吃午饭的时间,天成家却完全没了心思,一家四口全部去芦苇荡找鸭子去了,只希望能找到鸭群。

  芦苇荡里很安静,也许是这里广阔的缘故,也许是茂密的芦苇丛将所有的声音都吞没了。鸭群消失的无影无踪,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
  太阳渐渐西斜,光辉洒向芦苇荡,不着痕迹地平移着,遇到一丁点儿缝隙,便毫不犹豫地钻进去,与大多被挡在外面的光线相比,似乎有着一股优越感。

  村里人陆陆续续地回家,开始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。可对于天成一家来说,这个黄昏来得似乎有些快,他们还没找到鸭群呢!却又似乎来得有些慢,找到鸭群之前的着急心情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煎熬,在行动着,却又没有成果。

  随着夜幕的到来,他们的希望也落空了。时间拖的越久,找回鸭群的可能性也就越低。

  天上的星星一颗接着一颗地冒了出来,俏皮地眨着眼睛,没有月亮在一旁炫耀,更显活泼。

  初夏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,从芦苇荡回来,几人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都被染湿了一些,芦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不知道是冷的,还是被父亲那即将要爆发的阴沉模样给吓的。

  前脚踏进门槛儿,后面赵五十就爆发了,对着天成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臭骂,白天的时候因为急着找鸭子,也没时间管太多,现在鸭子没找到,赵五十剩下的的只有一腔怒火。

  他面对着天成,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站着训斥:“你要上大学的人哩,咋连个鸭子都看不住?”

  天成一言不发,因为他的疏忽造成的结果,他也觉得无话可说。芦花站在一旁也是小心翼翼的。

  桂香看着儿子的样子,不忍心,觉得赵五十骂也骂过了,便替儿子说话:“鸭子跑了,你说干话顶啥用?天成也不想叫鸭子跑掉。”

  赵五十转身,一副痛心的表情,这鸭子是他花了几千元买的,年底卖给鸭贩子,就是上万元。对于农村的他们来说,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,半天的功夫却全没了,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。

  芦花小心地上前解释:“爹,你别骂我哥了,是我不好,光想着画画,没照看好鸭子。”

  她和天成一起去的芦苇荡,虽说父亲是让天成去放鸭子的,但鸭子跑了,她心里终究是愧疚的。

  很早之前,芦花就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捡来的,家里人并没有瞒着她,只是很少提起,但是少不了会听见村子里的人说些什么。

  家里人对她都很好,尤其是母亲桂香,冲着这份恩情,芦花也一直对这个家尽心尽力。

  天成学习很好,一直是这个家里的骄傲,赵五十也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,不常见的一次发脾气,还是冲着天成,芦花只觉得心惊胆颤。

  见芦花这么说,桂香再次发声:“我的娃呀,跑了就跑了,算咱给社会做贡献了,反正鸭子跑进黄河滩里,没有飞走。”

  这个家对她有多好,芦花心里很明白。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的时候,故事里的后妈对像她这样的孩子可是非打即骂,哪有像亲生孩子一样对待的?在芦花心里,他们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,养育的恩情以及后来产生的亲情是抹不掉的。在芦花的记忆里,这个家里其他三个人从来没有对她恶语相向过,甚至鸭子丢了,都没有责怪过她哪怕一句,处处都是为她好。想着这些,芦花不禁鼻尖泛酸,哭着扑到桂香怀里。

  月亮在天上露了一会儿脸又消失了,只剩下几颗星星还在淡淡的云层中若隐若现。偶尔的几声虫鸣,显得这个夜晚越发安静了。

  次日清晨,天空还是深蓝色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鲜少的几缕霞光迸射出来,充满劲头,预示着一天的好天气。

  芦苇丛里,时不时传来“咕咕”的声音,在岸边听来,那声音若隐若现,时远时近,仿佛被茂密的芦苇给吞噬了一般。

  芦苇丛被一双手从里面拨开,一个少女微弯着腰站在一条状似天鹅的小船上,边划桨边“咕咕”地喊,一双灵动的眼睛还不停地东瞅瞅西看看,时不时向远处眺望一番,只不过从里面透出淡淡的焦急之色。

  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,谁家稍微有个风吹草动,消息传的更是快。不过一夜的时间,天成家丢了鸭子的事情就已经尽人皆知了。然而,芦花与天成还在忙着找鸭子。

  在芦苇丛里找鸭子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,又密又高的芦苇荡,不仅视野不开阔,连声音都起不了多大作用,芦苇荡不但能掩藏身形,更能吞没声音,有时候就算离的很近,也是发现不了踪迹的。

  从天不亮就出来,现在已经临近中午。芦花对着芦苇荡叫得口干舌燥,嗓子涩得生疼,已经喊不出声来。好像以前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,这一次,比以前感冒嗓子哑的时候还难受。不过,此时,芦花好像没有注意到一样。

  喊不出声音来,心里着急又慌乱,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,找到鸭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不自觉的,眼泪就从芦花的眼眶里落了下来,不一会儿,哽咽出声。

  芦苇荡很大,人很少,芦花独自坐在芦苇荡深处的空地上,哭泣声不过周围十米,就被芦苇丛淹没,从外面闻不到一丝哭声,更显孤寂。

  喊累了,哭累了,芦花停了下来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忽然隐约听到一声“呱呱”的声音,芦花心里猛的一个激灵,这个声音现在对于她来说,宛如天籁。

  看着在自己面前“呱呱”叫的鸭子,芦花心里刚腾起的希望又碎了,刚刚激动的心情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  芦花蹲下身子,直直地看着面前的野鸭,好像是她之前救过的。野鸭也不怕芦花,在她面前绕来绕去。

  似是再也没有办法,芦花对着野鸭轻声嘀咕:“你要是知道我家的鸭子在哪儿就好了。”

  忽然,芦花看见成群结队的鸭子从芦苇从里钻了出来,“呱呱”地叫着,她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,再定睛一看,不由的“咯咯”地笑了出来,因为嗓子干涩,笑声都是沙哑的,却掩饰不住她的喜悦,笑着笑着,眼泪又出来了。

  已经正午时分,太阳当空照,光线有些刺眼,温度也让人觉得不适,尤其是长长的芦苇叶子刮在裸露的皮肤上,留下一些细微的红痕,更能让人烦躁。

  然儿这一切对于芦花来说,仿佛都不存在,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找到鸭子的喜悦中,赶着鸭子回家的路上,一直笑嘻嘻的。

  从荷花淀回来的小路上,天成心不在焉,东瞅瞅,西看看,还在抱着一丝找到鸭子的希望。

  忽然,不经意的抬头,天成远远望见芦花赶着鸭子回来,忙抬脚向芦花跑去,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了,一边跑,嘴里一边喊着“芦花”。

  听到声音的芦花也朝天成的方向看了过来,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,一边赶鸭子一边喊:“哥,鸭子找见啦!”

  天成跑到芦花跟前,兴奋地一把将芦花抱离了地面,芦花手里的长竹竿还在不停地晃着。

  天成想起了那只野鸭,但还是没能明白芦花那句“是野鸭帮了我”,问她:“野鸭也能通人性?”

  天成也不再细问,总之,鸭子找到了就好。今天,最令人高兴的事莫过于此了。两人兴奋地嬉闹起来,高兴地都摔倒在了地上。

  主人不走,一群鸭子也不走,只是在周围一边“呱呱”地叫着一边踱步,屁股扭来扭去,一颗脑袋还仰得高高的,看得芦花和天成一阵好笑。这一群鸭子都不知道让他们多着急,它们自己倒是玩儿得开心。

  午时,忙碌了一上午的人纷纷赶回家吃午饭,看着芦花与天成两人赶着鸭子回来,笑着招呼:“芦花,天成,鸭子寻到了?”

  那人继续道:“那不容易啊!二娃家的鸭子就没寻回来。还是芦花能行,赶紧回去报一声,你妈都要急疯了。”

  芦花与天成依旧时常去放鸭子,不过自从上次鸭子不见了之后,两人放鸭子也不敢去芦苇丛了,只在荷花淀。

  高中毕业后的暑假最是清闲,除了放养鸭子,天成与芦花也时常会拉了黄牛出来吃草。天成在一边看着,芦花在一旁画画,两人偶尔大声嬉闹,看着他们绽放在脸上的笑颜,仿佛觉得,这世间其实也没有多少烦恼,做到无忧无虑也挺简单的。

  夜幕降临之际,灯火逐渐亮起,村子也变得嘈杂了起来。一日之末,对于忙碌了一天的人来说,最是舒适,夜晚,意味着“轻松”。

  与北方其他地方的燥热不同,这里是明显的湿热,因为那片长久的湿地。一到夏天,挥汗如雨那是常事,哪怕静静地坐在那里,什么也不做,都会让人觉得发闷。家禽家畜也一样,不是热得流汗,就是张嘴伸舌头的,这样的三伏天,最难熬。有时候,人们会跑到芦苇荡的水边,蹭一蹭这里的风,玩一玩这里的水,这样消暑最好。

  这里的白天虽然热,晚上却很凉快。这种时候出门乘凉,吹夏日南北风,很是舒爽。村子东头的南北路上聚了不少享受自然空调的人,这样的场面往往都是不约而至的。

  一妇女不知看到了什么,说:“我看芦花将来应该能跟天成走到一块儿,桂香把女子当成自己儿子的童养媳养咧!”

  另一妇女说:“两个娃在一块儿也没有啥,反正又不是亲兄妹。我前几天还听桂香说,她希望两个娃能在一块儿。”

  赵五十在稍远一点儿的地方蹲着,他听力极佳,那几个妇人聊天的内容不断地传到耳朵里,说得他心里很不自在,干脆直接起身回家去了。

  夜色渐浓,明月当空,整片黑色幕布上散落着那么几颗不太亮的星星。在村东头乘凉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去了,外面又恢复了夜里该有的寂静。偶尔几声蛙鸣狗吠声响起,也如云烟消散一般,不会被人注意。

  赵五十坐在凳子上,脸上是散不尽的忧愁,自从外面回来后,就将房间的门关了个严实。

  桂香心里有些不爽,自己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劝着赵五十:“我觉得两个娃在一块儿挺好的,只要两个娃愿意,哪来那么多事!”

  “你别拿村里人说事,是你自己舍不得儿子吧?芦花是捡来的,又不是亲生的,有啥不合适?”

  “我娃考上大学,啥样的姑娘找不到?用你操心?”赵五十不满,打断了桂香的话,说出了自己的心思。

  赵五十只觉得桂香很能折腾,不过话说回来,两个孩子如果真的愿意,他就算持反对意见,估计也是白搭。孩子大了,有些事情也该他们自己做主,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任,以后的事会怎么样还难说呢!父母总不可能陪在他们身边一辈子。

  一大早,芦花和天成两个人又出去了。大热天的,这两个人最喜欢去水边玩儿了,不是去芦苇丛就是去荷花淀。

  外面亮堂堂的,仿佛聚集了很多能量。一身绿衣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各个街道穿梭,街头的李大爷头上系着白头巾,趁着早上凉快,拉着一架子车的芦苇回去喂羊,还有那一群小孩子,起的比大人都早,在家门前追逐嬉闹,新一天的生活开始,处处都充满活力,让人的心情也格外的好。

  太阳出来得很早,又大又圆,红得似火,不一会儿就升得老高,真像是从地平线上蹦起来的。此时的太阳就已经火力全开,在阳光下晒一会儿,鼻尖和额头就会浮现出细密的汗珠。

  几百亩的荷塘接上了远处的芦苇丛,高低不一的莲蓬前后交错着,宽敞的荷叶争先恐后地吸收太阳散发的能量,如果坐在地上看,真的会有一种“接天莲叶无穷碧”的错觉。

  没一会儿,一柄有雨伞那么大的荷叶已经到了天成手中。天成把荷叶往上拢了拢,小心翼翼地用双手箍着,轻手轻脚地朝芦花靠近。而芦花还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中。

  忽然,有水滴从头顶洒了下来,把芦花吓了一跳。接着,就听见天成“哈哈哈”的大笑声,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一株大荷叶,上面的水迹恣意流淌,荷叶上沿还在上上下下不停地晃。

  天成在前面跑着,边笑边说:“那是我收集的荷花、荷叶上的露水,能消暑还能润肤美颜呢!你追我干什么?”

  眼看着芦花就要追上来了,天成干脆也停了下来,结果芦花刹不住了,整个人撞在天成身上。天成身体晃了晃,等稳住身形,还不等芦花开口就说:“那我帮你擦擦。”

  天成用双手把芦花脸上没有干的水迹擦干,轻轻柔柔的,却让芦花的脸红了起来。突然间,要找天成麻烦的事情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
  芦花觉得脸颊热乎乎的,赶紧半低下头,说:“算了。”然后迅速转身,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作画。可是提起笔却下不到纸上,心跳突突的,过了好久,也没有什么进展。最后,干脆不画了,和天成一起看着水里的鸭子。

  今天的风吹得很柔和,消暑的效果却极佳,芦花红彤彤的脸颊在那风的作用下已经变得白皙,而刚刚发生的事,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提。

  回去的时候,远远的就看见街道上支起了彩油布,最前面贴着四个火红的大字——喜结良缘。过两天,李三叔要给他儿子娶媳妇,现在已经开始张罗开了,喜气洋洋的氛围感染着周围人的心情,已经变成了整个村的喜事。

  小孩子们也不管是什么事,绕着彩油布跑圈圈,只知道这样热闹的时候,他们有得玩儿。一般不论是红事还是白事,总会摆上戏台子,最少也会唱一晚上,家里有钱的,甚至会连着唱七天,围的老人和小孩儿最多了。

  李三叔的儿子正在给那几个小孩子发喜糖,孩子拿到了喜糖,眨眼间就跑没影了,好像是怕别人和他们抢似的。

  天成逗芦花:“等后天接来了不就能看到了吗?你这么着急,是不是自己想当新娘子了?”

  芦花羞得一张脸都红了,假装生气地喝道:“天成哥!”幸亏旁边没有其他人,不然被别人听见了,她多难为情呀!

  不过,当桂香看见刚刚进家门的芦花的脸色时,就什么都明白了,不过心里一阵高兴。

  晚上,桂香把芦花和天成叫到自己屋子里,直接开门见山地说:“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,如今也已经这么大了,感情也很好,我想让你们两个订婚,你们觉得咋样?”

  芦花和天成似乎都没有想到母亲会和他们说这事,反应过来之后,芦花就把头放的低低的,鼻子都快贴到胸膛上了,嘴里怨了一句:“妈!”

  难得的,天成也有些害羞了,表情很不自然,手都不知道往那里放,可他还是强装镇定,说:“听妈的。”

  不过芦花更加害羞了,抬起头来看向天成,发现天成也在看她,芦花迅速低下头,转身就跑出去了,看得桂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
  四方桌上摆了四道菜,紧接着桂香端来两碗面,摆好筷子,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。她亲热地说:“娃呀,快吃吧!” 然后,转身离去,继续忙。

  天成和芦花都没动,望着那两碗面,又抬起头来看看对方,带着兴奋,带着期盼,带着羞涩,带着别样的情愫。

  两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,从小到大的生活中,一直要好。突然有一天,两人表面上的兄妹关系被捅破了,带出了一丝别扭与羞怯,也让他们在众人面前变得小心翼翼。

  两人拿起筷子,天成吃一口,芦花也吃一口。“吃面”是乡俗,寓意两人关系能长长久久发展下去。

  仪式很简单,也没有请其他人,至于村里人对这件事情的看法,他们自己乐意,村里人便也不在意,送上该有的祝福。两个人都是他们看着长大,在一起也是不错,偶尔还会调侃他们两句,往往都是弄得天成和芦花脸蛋红扑扑的。

  天成和芦花穿着新衣,并排走着,从家到村里照相部这一路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不像平时那般毫无顾忌地说说笑笑,亲密无间,芦花更是时常低着头,又拽一拽衣角,脸上的两抹红晕宛若那清晨天边的红霞。

  芦花将心里那激动、羞涩与期盼压抑下去,不至于露在表面,否则别人笑话怎么办?

  到了照相部门口,他们都没进去,小心翼翼地相互推让,都不好意思。毕竟两人年纪都不大,还带着稚气,迈一脚向前,便意味着跨入了成人的阶段,别扭羞涩在所难免。

  看着两人都不进来,照相师傅不由开口:“天成,想照相就进来,别扭扭捏捏的。”

  照相师傅开口指导两人:“订亲是喜事么,照张相片留个纪念。来,靠近一点儿,天成,你会笑不会笑?”

  聚光灯一闪,那一副画面被定格,两人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,如那初夏池塘里刚露出的小荷尖,慢慢生长展开。

  定亲日子刚过的那几日,天成和芦花还是有些别扭羞涩,不似从前。然时间久了,也渐渐恢复了。

  因订亲而使生活与情绪上的波动产生的涟漪荡漾开去,看不出留下的痕迹,如平静的水面,不拨不搅,不动无波痕。

  两人本就是一家人,这样来看,其实也没什么变化。生活不变,人不变,远处的芦苇荡也不变。

  订亲的照片洗出来了,芦花专门要了一个圆形的相片,买了一个新的小钟表,把照片嵌在了盖子上面,两个盖子一开一合,那照片上的人影就映了出来。小钟表带着长长的链子,可以挂在脖子上,芦花却把它放在了口袋里,对于她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块表,还有她和天成哥的幸福,放在外面,总会有把她和天成哥的订亲照片给人展示的错觉。

  多云的天气,天空隐隐透出不匀称的网状蓝色,大片的白色,越是显得那几抹蓝色抢眼。没有风,在芦苇丛里倒是有些燥热,好在远处的流水将这夏日的燥热消了不少,鸭群戏水,看着也让人感觉凉快不少。

  芦苇长得密,也长得快,村里养牛的人家都是割了芦苇回去喂食的,有时也会把牛迁出来,到芦苇丛里让它自己吃。被牛啃过的芦苇,不过几天功夫,就又会长到和原来差不多的势头。不知道是水养得好,还是土壤养得好。

  黄牛在一旁很是悠闲地吃着芦苇叶,嘴巴一张一合,慢悠悠的,看不出一丝急切,完全是一种享受的姿态。脖子上拴着的绳子随意的搭在了旁边的芦苇上,它也不随意跑动。

  芦花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黄牛,又重新低下头来,拿着手里的枯枝在沙地上继续作画,好像她现在的眼里就生剩下那头黄牛,一个是正在动着嘴巴咀嚼芦苇的黄牛,一个是沙地上逐渐成形的黄牛。

  芦苇丛里一阵响动,天成背着画板从里面窜了出来,已经走到芦花跟前,她都未曾察觉。

  芦花脸色有些不自然,有些害羞,眼神不断地闪躲,问道:“你找我干啥?” 还没等听到天成的回答,芦花就看见了天成头上扎着绷带,焦急地问:“你头上咋啦?”

  天成有些难为情,说:“咱是乡下庄稼娃,没上过楼,一脚踩空就摔下来了。”话语里隐隐有一丝自我嘲讽的意味。

  看着芦花一脸担心的模样,天成忽然一笑,转移了话题,他背着手问:“芦花,你猜我给你买了个啥?”

  说到这一步,芦花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,激动地扔到了手里的毛拉竹,答:“是画板。”

  拿着纸在外面作画很不方便,芦花一直想要一个画板,天成送给她这个礼物,也算是了了她的一个心愿。

  此时,太阳已经偏西,只不过被云层遮挡住了。芦花和天成还没有回去的打算,夏日里,天完全黑下来要到八点以后,临近傍晚也是一天中最凉快的时段,在水边乘凉是不错的选择。

  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人从小路上远远地走来,边走边看,手中拿着摄像机,边走边摄像。这个人叫周全意,大学毕业不想上班,跑到附近中学当支教老师。他学的美术,却爱好摄影,整日拿着摄像机鼓捣,有空了就去有点名气的景点拍摄资料,当作日后的编辑素材。

  周全意看见天成和芦花在一起,牛群在芦苇丛中吃草,还有鸭群在湿地戏水,颇有诗情画意,就举起了摄像机对着他们拍摄。

  芦花不经意间转头,就看见了手举摄像机的人,面部被摄像机遮住了,看不到人脸,可芦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。她转头看向天成,说:“哥,你的通知书就是周老师送来的。”

  得到肯定的回答,芦花开心的笑了。激动是肯定的,她从小就喜欢画画,别人都说她在画画上很有天赋,如果能得到老师指导,那对于她来说是有很大益处的。

  自从上次来过一次芦苇丛,周全意就打算在这里进行拍摄,芦苇丛、流水、鸭群、天鹅,还有淳朴的民风,简直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拍摄题材。

  转了几个地方,来到了水上游乐场,周全意又见到了天成,芦花不在,天成一个人划着天鹅船,一只白天鹅在后面跟着。

  周全意走近水边,看到天鹅和天鹅船,觉得有意思,便问天成:“这只天鹅咋不飞?”

  按照常理,天鹅一般是不会接近人的,虽然它们不怕人,但人稍稍靠近一点儿便会飞走,只会和人们保持在安全的距离范围,而眼前这只追着天鹅船跑的天鹅倒是奇怪,没听说天成家养天鹅呀。

  周全意笑着说:“这么说,是天鹅公主爱上天鹅公子啦?这简直是童话里的故事,我要把这个美丽童话拍下来。”说到后面,又变成了一本正经的语气。

  说完,周全意就开始拍摄了。天鹅、天鹅船,包括船上的天成以及周围的景色,通通都进了他的摄像机。

  天成还没有被人拍摄过,甚至连相片都很少拍,上次定亲,到村里照相馆拍照,他都觉得不好意思,也有可能是因为定亲而害羞的缘故,但是这次被拍摄,可是没有这个缘故的,完全就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少年。

  天成不自在地转过头,不太好意思直面周全意的摄像头,拘谨的很。这会儿心里便开始想:周老师拍摄归拍摄,不告诉他,别让他发现该多好,在不知道的情况下,他也能自然一些,随意一些,这样效果不是更好?

  这个时候,他也不好意思跟周老师说让他先下船,只拍天鹅和天鹅船,不要把他算进去。只能继续地这么不自然,正脸始终没有露出来过。

  周全意移开眼前的摄像机,笑着对天成说:“天成,别紧张,也别不好意思,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让你去干什么,你就当周围没有人,我也不给你拍摄,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。”说完,又举起了摄像机。

  尽管周全意这样说,天成还是不自在,话都已经说了,能当作周老师这个大活人不在这儿吗?能当作周老师不给他拍摄吗?虽然这么想着,但天成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周围没人的样子,假装自己很自然,倒也确实不那么紧张了不那么害羞了。

  拍完天成,周老师又拍芦花,芦花也许看过刚才拍摄经过,拍自己的时候就不太紧张,也自然多了。

  拍摄结束,周全意跟着天成一道去了天成家,天成请他给芦花指导指导画画,正好今天去看看。

  到了家里,芦花和天成招待周全意坐下喝茶水,接着,芦花忙去把她之前画的所有的画都拿了出来,请周全意评点。

  每一幅画都很有特点,虽然只是色彩单一的素描,但是事物与事物之间区分很鲜明,层次也很清晰,搭眼一看,就能够清楚的看到这是一副描绘了什么的图画,画纸是描绘的景物也很逼真,周全意禁不住大加赞赏:“画的不错,充满乡土气息,真的不错。”

  接下来的几天,芦花一直带着周全意游览村子周围景色不错的地方,也会充当他摄像头里的景物。芦花倒是没有天成那么害羞,在这件事上,她表现地比天成自然多了。

  就这样,周全意一直跟踪拍摄芦花保护天鹅的场景,更是抓拍那只跟着天鹅船跑的天鹅公主,以及它对天鹅船依依不舍的感人镜头。

  天鹅船在水边,天鹅围着天鹅船转悠,鸭群自在地在水面上嬉戏,芦花在一旁写生,周全意就在一旁拍摄,各个角度的转着,从不同的方位进行拍摄。

  时间过得很快,周全意和芦花的合作已经一个星期了,芦花从周全意那里学到了很多绘画技巧,画艺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,当然,周全意也从芦花这里采集到了很多视频素材。

  天成家的院子里,四方形餐桌上摆了几盘诱人的菜食,全都是当地的特色,周全意、芦花和天成围坐在一起聊着天,桂香忙着一边烧菜一边上菜。

  院子南边墙根处堆放着几根干枯的木头,有碗口粗,旁边是垒得整整齐齐的劈好的柴火,上面搭着简易的棚子用来防雨。西边还有一大片地方,分盖了好几个棚圈,最南边的是牛圈,地方稍小一点儿,黄牛正站在槽口前吃芦苇。中间的是鸭圈,鸭子比较多,因此鸭圈占地面积也是最大的。最北边的是一个很小的棚圈,这是芦花用来养天鹅的地方,没有天鹅的时候是用来堆放喂牛用的芦苇的。院子东边是一片菜地,种着各色的时令蔬菜,周围用篱笆围着,开了个篱笆小门,也许是怕鸭子进去糟蹋蔬菜吧!中间的一大片地方是水泥地,天成一家也经常在这个地方吃饭。

  桂香炒好了所有的菜,又往桌上端了好几盘,说:“来,吃饭,尝尝这儿的特产,黑乌鲤鱼。”

  黑乌鲤鱼是从芦苇荡边上的水里钓上来的,平时在那里放养鸭子,鸭子也会在水里捉到这种小鱼为食。

  湿地里这种鱼很多,还有其他各种鱼,平时谁家要是想吃鱼,直接去湿地里钓上几条,拿回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。

  在这里,钓鱼一点儿都不费时间,但是相对于撒网来说,还是慢一点儿,不愿意浪费时间的,撒网更快一些。当然,村民们一般都是选择撒网,只有一些小孩子们会拿着鱼竿玩一玩。

  虽说湿地里鱼很多,但是大家都很自觉,从来没有人去捕获这些鱼去贩卖,好像是很早之前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,现在也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。

  黑乌鲤鱼肉质鲜嫩,味道鲜美,鱼群数量也很庞大,最受这里人的欢迎,不仅人们喜欢吃,天鹅与鸭群也很喜欢食用。

  桂香催促:“快吃吧!也没有什么名贵佳肴,都是一些这里的特色,你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菜,千万别客气。”

  吃完饭,芦花带着周全意参观木偶,这可以称得上是他们家的特色,整个村子甚至是周边的村子,只他们一家有这个东西。

  一段时间的拍摄,周全意也采集到了足够的视频素材,便回城去电视台找自己的同学编辑。周全意平时看着没有城府,不知道他给当编辑的同学灌了啥迷魂汤,这个专题片竟在电视台通过了。

  天成在家看电视,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翻看。忽然,他翻看到芦花和天鹅在一起的画面,急忙冲着房门的方向喊:“芦花,快来看电视。”

  芦花不相信,随意地往电视上瞟了一眼,并没有看到她,只是觉得画面有些熟悉,就说:“你别骗人,我咋能上电视?”

  芦花果真在上面看到了她,有些不好意思,声音都变小了许多,说:“天鹅才好看哩!”

  夜深了一些,月亮也慢慢地升了起来,今夜的月亮像是比往常的时候都要亮,遍地洒满了银霜。

  第二天天刚亮一点儿,就有人开始忙碌了。慢慢的,有了人说话聊天的声音,直到天大亮,整个村子虽然称不上热闹喧嚣,但是也有一些人站成几堆“晨聊”。这是村子里几乎每天都会上演的活动,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大了一些,时间也长了一些。

  当然,今天早上聊得最多的就是芦花上电视这件事。本来知道的人也不多,不过一人说百人听,传播速度也是挺快的。

  芦花家刚好在街道最边上,每次去芦苇丛边上的湿地放养鸭子时,来回赶鸭子不会经过街道,是很方便的,不至于打扰到其他人家。

  芦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: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可能是周老师弄的吧!”

  几只鸭子跑远了,芦花用手中长长的竹竿赶了赶,还不等王老五说话,接着又说:“五叔,先不和你说了,我赶鸭子去了。”

  一直到芦苇丛边上,芦花都有些懵懵的,一路上遇到好几个人,都和她说她上了电视的事情,还一阵夸赞,她到现在都还觉得有点不太真实,有些兴奋,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,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
  看着那熟悉的芦苇和水面,还有她的天鹅船,芦花觉得这个地方变得更加漂亮了。昨天晚上,他们一家人把那个节目看完了,在他们看来,这么平凡和普通的生活,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,却是最美的。

  一辆面包车开到了堤岸边,周全意先下了车,拉开车门,一位记者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走了下来。

  周全意对着芦花笑了笑,指着芦花又对着教授说:“我来介绍一下,她叫芦花,就是片子的主人公。”

  老教授不断地点头,说:“认识,认识。”那个片子他看了好几遍,主人公的样子,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
  周全意又对着芦花说:“芦花,我的记者朋友对天鹅的事情很感兴趣,想做一个实验,测试天鹅是不是真爱上天鹅船了。”

  芦花也没有想到,在节目播出的第二天,周老师就带人过来了,还要做测试,让她好好配合。

  天成给天鹅撒吃食,天鹅便慢慢地顺着玉米粒跟了上来,其他人退得远远的,天成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,生怕一个大动作就将天鹅给吓跑了。

  成群的天鹅不断地往一个方向游去,也吸引了不少人朝这边涌来,争相观看这个生活中的童话。难得一见的一幕,被很多人给拍了下来,包括举着摄像机的周全意,一刻也不错过。

  天鹅群看到船后的同伴,纷纷游到跟前,老教授和周全意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天鹅公主的反应,周围也不停地有人拍照。

  天鹅公主却不理睬旁边的一众天鹅,始终跟在天鹅船后面,那群天鹅仿佛是自讨没趣般的,又纷纷离开了。

  “还是尊重天鹅的选择吧!天鹅是一种有灵性的鸟类,一旦相爱,就终生厮守。让他们永远相随相伴,这个美丽的童话真令人感动呀!”

  老教授对着镜头回答:“很满意,证明天鹅是一种有灵性的鸟类,同时也证明奥地利著名的动物学家康拉让·洛伦茨发现的印痕理论是很有价值的,需要我们继续研究和探索,也许在不远的将来,我们能够解开这个谜。”

  周围还围着很多人,有人在低声交流,有人还在拍照,都是因为那一幕,天鹅还在追着天鹅船。

  晚上十点多,白炽灯下,芦花一针一线地绣着鞋垫,鞋垫上一左一右两只天鹅相对而望,含情脉脉。

  芦花应了一声,收了最后一针,完工了。她把自己一针一线纳好的鞋垫包了起来,抱在胸前,不自觉地就笑了。

  马上就要开学了,芦花给天成手工制作了一双鞋垫,从拓印脚型到设计花样,再到缝制完成,承载了她满满的心意。

  芦花取出鞋垫,递到天成面前,说:“这是我给你缝的鞋垫,你看大小合适不?”

  芦花又拿出了一个手帕递给他,说:“你看这手帕,也是我给你绣的。上面绣了天鹅,看到手帕,你就会想起我……”说着说着,芦花就低下了头,害羞了。

  这么多年,芦花还是很少会在天成面前露出这样害羞的情态的,自从两人订婚以后,却是越来越频繁了。

  天成开始有些纳闷,洗澡为什么要他陪着一起去,还是晚上,等听到芦花的最后一句,恍然大悟,芦花说的地方应该是处女泉。

  夜晚,天成和芦花两人来到水上游乐场,这里没有人,天鹅船静静地漂在水面上,天鹅公主依旧是那般欢快地游来游去。

  天成不由自主地站定了脚步,说:“这只天鹅真怪,它咋就不飞走呢?”这句话像是在问芦花,也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  “这正是天鹅叫人心疼的地方。船不会说话,没有感觉,天鹅却不埋怨,不后悔,有些人也不一定能做到哩!”

  皓月当空,没有几颗星星,芦苇随着风轻轻地摆动,处女泉水不断地向上喷涌,有力而又不失柔和。

  底下的泉眼很大,不断地往出冒着新水,喷出的水直达将近两米高的水面还有一丝余力。

  芦花穿着天成给她买的泳衣走进水中,轻轻地把泉水撩到身上,响起一阵阵水花声。

  天成没有回答知道,直接讲了起来:“听说古代帝王选美,入宫前要在泉水中净身,所以就叫处女泉。”

  芦花接着道:“咱村女子出嫁,也要在泉水中洗澡。洗了澡,就算定了终生,日子才能长久……”

  又静了一会儿,芦花才问:“你走了,还回来吗?”鼻子微微有些发酸。天成上大学的地方很远,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了。

  似是在证明着什么,天成大声回道:“芦花,你别担心,我是你哥,走到天边也会回来看你的,你是我的好妹子……”

  两人都不再说话,月亮被云遮住,周围很暗,只能大概看到两个人的轮廓,这样安静的相处,他们之间很少有,这一刻,芦花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这个人以后会是她的丈夫,浓浓的不舍涌上心头,从来不知道离别来得这么快。

  天成一家人都在院子里,一起拉着提线木偶。父母在一旁示范,天成和芦花一起跟父母学习。

  最后,天成还是屈服了。晚上是要出去表演的,村里人都知道了,这会儿肯定不能撒手不干了。

  灯光把周围照得通明,赵五十走上台,对着底下的观众大声地说道:“我娃天成考上了大学,为了向乡亲们表示感谢,我们今天全家上阵,表演提线木偶,请父老乡亲们观看。”

  赵五十的话刚刚说完,台下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,在大家的掌声中,幕布缓缓拉开,天成和芦花上台表演提线木偶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,赵五十和桂香边伴奏边演唱。

  木偶小人儿在台上一上一下地动着,灵动极了。台上一家人表演的很认真,台下的观众也看得很入迷,时不时和旁边的人再交流上两句,一时间,周围的气氛很浓烈,愉悦的情绪感染了观众席上的每一个人。

  眨眼间就到了该出发的日子,王老五开车送天成去县城,村里很多人都聚到村口来送行。

  村口所有人的视线都是集中在车里的三人身上的,然而芦花却知道,天成的视线只在她身上。她看起来表情很平静,泪水却已经在眼眶中聚集,一眨眼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。但是却倔强地咬住嘴唇,努力不哭出声来。

  天成走了,去上大学了,芦花知道,天成去深造了,他以后会变得更优秀,会站在更高的地方,然而尽管知道这些,芦花还是忍不住的想他。

  天鹅船在水面上漫无目的的漂着,船上少了天成,只有芦花懒散地用脚蹬着船,一边给天鹅投一些东西吃。

  鸭子已经卖了,天鹅船周围只剩下了天鹅,但是芦花已经没了往日的心情。以前天天可以见到天成,还不觉得有什么,现在天成走了,思念一下子如潮水般涌来,天天造访她。别看人在船上坐着,还在喂着天鹅,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。

  当初转让天鹅船的时候,赵五十还在和王老五在水边上讨价还价,天成和芦花就已经划着船跑开了。

  刚开始的时候,天鹅就跟着小船游来游去。看着眼前的天鹅,芦花就想起,当时天成问了句话:“这天鹅咋老跟着小船哩?”

  现在,天成走了,芦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,她叮咛自己,一定要照顾好天鹅,天鹅是她的梦。

  这时候想想,当时怎么就那么笃定天成哥能考上呢?现在他已经去上大学了,她替他打心眼里高兴,却有时感到空荡荡的。

  抬头看看天,还是蓝的,芦苇丛还是那样的芦苇丛,水还是那水,船还是那船,天鹅还是那只天鹅,都没变,天成哥也还会回来的。

  芦花反应了一会儿,忽然一骨碌坐起身,穿上衣服跑了出去。结果那一抹绿色的身影已经骑着自行车跑远了。

  从此,芦花的生活又多了一件事情,等待乡邮员的到来,也因此早上起的更早了,总会在乡邮员到来之前起。

  赵五十艰难地开口:“芦花,你哥上大学了,家里人手拉不开,我想叫你……别上学了。”赵五十说完,有些不敢看芦花,这的确对芦花不太公平。虽然不是亲生的,但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,还是有些感情的,但是情况摆在眼前,供一个大学生,家里已经付不起多余的开销。

  赵五十没想到芦花答应得这么爽快,说:“还是芦花懂事,我也是为了你哥。”赵五十很清楚,芦花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愿意的,但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,赶着牛车离开了。

  芦花眼里噙着泪水,强忍着不让流下来。她心里什么都明白,父母把她和天成养这么大不容易,还供他们读书,她也已经读到了中学,现在家里经济紧张,她不应该索求更多。但是她还是很不甘心,之前天成哥跟她说,她也能考上大学的,将来就可以和他一样去读大学,她也相信,只要自己努力,肯定能考上的。但是为了天成哥,她放弃了,哪怕心里再不愿,再不甘。

  一整个晚上,芦花的兴致都不高,桂香注意到了,只当芦花还是因为天成去学校了心里思念,就安慰道:“花儿,天成很快就会回来的,时间很快的,一晃就过去了。”她摸了摸芦花的头,转身就走了。

  本来芦花是在想着不能去上学的事,还没有想到天成,经桂香这么一提,芦花便又想起了天成。然而她却并不认同桂香的话,在以前,时间确实一晃就过去了,可是现在,一点儿用都没有,更加觉得时间变慢了许多。

  芦花躺在床上,装作没听见。其实她早就醒了,昨晚一直想事情,也没怎么睡好。不过因为不能上学的伤心,也没有昨晚那么厉害了。

  桂香见芦花没有应声,从屋外走了进来,生气地低问:“叫你上学,你咋听不见?”

  芦花趴在床上,睁着眼睛,显然桂香已经发现芦花醒了却没有答她的话,有些气恼。

  刚刚还觉得有些想开了,这会儿那股委屈又涌了上来,眼泪随即夺眶而出,芦花哽咽地回答:“妈,我不想上学了。”

  桂香不由分说地把书包放到芦花面前,更加生气了,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许多,斥道:“胡说啥哩,不上学,你想干啥?”

  赵五十低声说:“女娃家,上学也没啥用,还不如跟我学提线木偶,这也是门手艺。”

  桂香看了芦花一眼,转头对赵五十说:“我知道,你就是担心提线木偶在你手里断了线……”说完就转身走了。

  芦花没有去学校,在家里干活,日子一天天过去,芦花每天会放养鸭子,放牛,喂天鹅,家里家外地忙活。

  因为不去学校了,芦花对天成的思念变得更加浓烈,常常看着那一身绿衣的乡邮员过家门而不入,芦花心里一次次地从期待变成失落,天成哥还是没有给她写信。

  “没有。”乡邮员摇了摇头。他也注意到了,这一段时间送信,芦花好像一直都很关注,应该是在等别人的信吧!

  看到芦花满脸失落,乡邮员不禁说到:“我会帮你留意的,有你的信,立马给你送过来。”

  天成哥在学校应该很忙吧!等他闲了,总会给自己写信的。想着想着,芦花也没有那么失落了。

  有了芦花的帮忙,赵五十和桂香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,弄了个农家乐,做点儿小生意,也不似以前那么辛苦。

  午饭时间,王老五从外面大咧咧地走进屋里,还没进门就扯开嗓门喊:“五十,我来吃生收饭来喽,给不给吃呀?”

  赵五十正擦着饭桌,抬头看了一眼,说:“点菜,喝酒么?只要是客人,咱都开门欢迎。”

  “喝么!有酒还能不喝?你娃走了桃花运,院长女子看上你娃了,还不给我喝酒?”王老五的嗓门依旧很大,边说边笑,笑声回荡在整个厅子里。

  王老五嘻嘻哈哈地:“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,我看这事有门,反正这喜酒我是喝定啦!”

  王老五是个生意人,时常到各个地方跑,也去过天成的学校几次。他提到的院长叫范金榜,曾在村里当过知青,有一次给院长家送西瓜,看见天成跟院长女儿在一起。

  赵五十叹气:“娃他妈想叫芦花嫁给天成,说一家人还在一个锅里吃饭,省事又省心。”

  当时看到天成和院长的女子在一起的时候,王老五心里是高兴的。他一直想让芦花做他儿媳妇,之前也听说天成和芦花订了亲的,他也以为这事没影了。心里想想,其实也没什么,说是订亲,也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,他们一家人之前还天天在一起吃饭呢!订亲又不是结婚,到时候天成把院长女子领家里,订亲也就只是普通的一顿饭,做不得数,他儿子还是可以争取的。所以他才跑到赵五十家店里去,故意告诉他们,也探探口风。

  芦苇荡的风比较大,但还是吹不弯那片芦苇,站在比人还高的芦苇边上,大风也变得柔和了不少。

  芦花正在水边放鸭子,之前养的那一群鸭子已经卖了,钱给天成带去学校了。这一群是新买的,还小。

  “去鱼塘喂鱼么!”王老五家里有自己开辟的鱼塘,规模还不小,每年往外边卖,能挣不少钱。

  王老五把天成的事悄声告诉了芦花,又故意道:“天成这一走,怕是回不来喽!”

  芦花喃喃地说:“我哥会回来的……”话虽这么说,但语气里透漏着能让人轻易察觉到的不坚定。

  王老五趁机说:“我儿子是有点憨,可他老实,也能干活。五叔有钱,不会叫你受苦的。”

  之前,她一直相信天成很快就会回来,可是现在,她动摇了,她怕天成真的不回来了,那她怎么办?

  旁边的鸭子一直在“呱呱”地叫,天鹅围着天鹅船,也很兴奋,然而芦花却只觉得烦躁。

 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,整个人魂不守舍的,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王老五之前说的事情,有想哭的冲动,但就是哭不出来。她都等了这么久了,天成哥真的不回来了吗?

  日子一天天过去,王老五的话却还在芦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,不知道她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。她觉得,自己的心境太容易被天成哥所影响,只要听到有关他的事情,她便不由自主地去关注,她的心情好像已经不是她可以做主的了。

  远远的,那一抹绿色的身影骑着自行车过来,仔细辨别以下,好像是朝着她的方向过来了,看到这一幕,芦花的心底腾起一股希望,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感觉,她终于等来了。

  “哦!是你哥呀!”乡邮员的尾音拉得长长的,拿着手中的信封,举得很高,待芦花看清楚,那信上哪里有一丁点儿字迹,只是一个新的空信封而已。

  还不待芦花询问,乡邮员已经骑着车远去了,留下的只剩下那一句:“没有你的信。”接着便是无尽的笑声。

  丢了面子,芦花后面没有再在门口等乡邮员的信,只要信到了,不用她等,也会送到手里,没有信,她在门口等再久也是白搭。

 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,赵五十便在后院忙着什么,有两位干部模样的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
  杨副县长笑道:“你是咱县有名的提线木偶艺人,为了发展咱县的旅游事业,县上决定召开一次全国性的研讨会,邀请你在会上表演提线木偶。你选个拿手节目,让参会的专家们开开眼,你看行不行?”

  还不等赵五十回答,张乡长就急忙说:“这是你的绝活,你可要好好表现,为咱县争光呀!”

  接了活,平时也没啥客,赵五十暂时关了饭店,叫着芦花在家里准备演出,熟悉提线木偶。

  到了研讨会的日子,也是芦花他们表演的日子,一大早,赵五十一家人就已经收拾妥当了。有专人开车来接他们到目的地,木偶道具什么的都是赵五十家里的东西,需要的也都一并搬上车拉走了。

  农庄礼堂里,很多人正忙着布置会场,展台前整齐地摆着一排桌椅,桌上铺着红布,桌子斜上方面朝观众的位置有一行红色的大字——中国情诗之源研讨会。时间还早,观众席上还没有几个人,但看着周围的布局,到处都透漏着庄严与正式。

  真正到了地方,即将开始演出,还是有一点儿紧张的。虽然以前演出的次数不在少数,但是芦花还是很少在这种很正式的场合演出。赵五十一直在边上叮嘱她,仔细些,认真些,不要紧张之类的,毕竟像这种场合,芦花没去过多少,赵五十是去过很多次的。

  研讨会正式开始,是杨副县长主持的会议,说了一段开场白之后,他宣布:“现在请著名教育专家范金榜同志宣读论文。”

  芦花在后台能听到前面舞台上讲话的人洪亮的声音,周围很静,只能听见那一个人的声音,即使看不到,芦花也能想象到那场面的振奋人心。她不禁在想,以后,天成哥会不会也能像台上的那个人一样,站在那里宣读自己的学术成果。

  范金榜在台上宣读着他的论文《情诗之源初探》,底下坐得满满的观众,听得很认真。

  芦花也在听,在后面听的声音虽不如前面坐着的观众听着直观,但也能听得清晰。从宣读一开始,每一句话都触动着她,把她带入其中,她也成了研讨会中的一份子,心里的紧张都少了一些。

  赵五十领着一班人登上台表演提线木偶,故事是《薛平贵与王宝钏》,芦花站在队伍里跟着上了台。

  范金榜坐的位置在前排,从台上下来,回到座位上,喝了口水,开始看台上的表演。

  视线挨个从台上的人身上扫过,范金榜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姑娘出现在台上,她演的角色是王宝钏,唱得如怨如泣,感人至深。给人一种感觉,她就是那个人,完全地融入到里面去了。

  范金榜的视线从木偶转到姑娘身上,看着那熟悉的面庞,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。

  台上的木偶不断地跳动,故事情节不断发展,逐渐推向高潮,范金榜看着台上的表演,没有半点儿反应,思绪已经飘远了。

  一阵掌声响起,表演结束。范金榜回了神,急忙站起身跟着大家一起鼓掌,祝贺演出成功。

  这一次演出挣了不少钱,赵五十心情很不错,回程时和大家有说有笑的。回去依旧是来时接他们的人送,省了他们不少事。

  下午,范金榜开车来到芦苇荡,在远处宽敞的地方下了车,一路散步,绕着芦苇丛走。

  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,范金榜感触颇深,这里还是没有多少变化,芦苇、流水、荷花淀,还有成群的天鹅,依旧是那么美。远远地,一条天鹅形状的船从芦苇丛后面出来,范金榜好奇的走了过去。

  “我哥上了大学,我要放鸭子、放牛。”现在说起这个问题,芦花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敏感和难受了。想了想,芦花问范金榜:“叔叔,你咋知道我的名字?”

  “这个嘛,暂时保密。”范金榜想笑,却笑不出来,再次确认道:“你真的辍学了吗?”

  范金榜不再说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又聊起了周围的风光,芦花一直在给范金榜介绍,范金榜也听得认真,时不时地点点头,说几句,问几句,气氛很融洽。

  桂香抬头,愣了一下,才认出来人是谁,有些难为情,说:“是你啊,听说你来开会了,真是你呀。来来,坐吧。”桂香招呼范金榜坐下。

  桂香叹了口气,说:“这都是她爹的主意,他舍不得他的宝贝木偶。再说,家里也需要帮手。”

  范金榜从钱包里取出一叠钱递过去,说:“孩子还小,再有困难,也不能让孩子辍学,这是两千元,你收下。”

  桂香心里不由地想:以前帮的忙算是什么呀,举手之劳而已。便再次感激:“你真是我家的恩人呀!”

  目的达到了,范金榜也就离开了。桂香拿着手里的一沓钱,心里还是很激动的,芦花可以继续去上学了,她一直觉得对不住那孩子。不过,这钱以后还是要还的。

  桂香来到芦花房里,她还没睡。桂香说:“花儿,明天你不用去放鸭子了,去上学吧!咱有钱了。”

  芦花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,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重新回去上学。

  桂香看着这样的芦花,有些心疼,但也替她高兴,拍了拍她,告诉她早点休息,便出去了。

  芦花躺在床上,拉过被子,心情是激动的。想睡却睡不着,又突然想到了什么,起身开始收拾东西。再次躺到床上,整个人的心情好到了一个新高度,最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不过第二天却醒了个大早。

  周全意摆了摆手示意学生们坐下,开口说:“同学们好,今天又有一位辍学的同学归校了,请芦花同学进来,大家欢迎。”

  芦花刚走进教室,掌声就响起来了,芦花笑了笑。周全意指着一个空位让芦花坐下,然后开始上课。

  再次回到学校,芦花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,只要她努力,她也有出去念大学的机会。又想起之前天成对她的鼓励,她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。

  自从天成去了学校,芦花的心情因为各种原因,有好几次起伏,现在又开始走上平路,这是一个好现象。

  她和天成在割芦苇,一只小天鹅在芦苇丛中张望,她看到了,叫了起来:“哥,快看,这儿有只野鸭子。”

  天成凑到跟前,用手掌托起小天鹅仔细端详,而后说:“毛色不对,我看像只天鹅。”

  她听说是只天鹅,就将它从天成手中要了过去,抱在怀里,不停地捋着小天鹅的羽毛,爱不释手。小天鹅是真的很可爱。

  她一直很精心地喂养天鹅,天鹅也很喜欢她。天鹅慢慢长大了,她打算把天鹅放生,天鹅却不走,还是跟着她。

  她明白,只要天鹅船还在,天鹅就不会离去,她也相信总有一天,远方的天成哥会回到故乡……

  自从王老五和她说过那些话之后,她动摇过的心再一次变得坚定,她应该相信天成。

  鱼塘四周立着几个稻草人,身上披了件破烂的红汗衫,鱼狗早已经识破了这种把戏,有胆子大的竟然落到了稻草人的头上,四处张望,一见四周没什么动静,便飞到鱼塘捕食鱼苗,一个个眼睛贼贼的,还透着些机灵,往水里啄一口,再抬起头来左右看看。

  王老五扛着鱼网正忙活,芦花赶着鸭子从旁边路过,看到王老五,好奇地问:“五叔,你忙啥哩?”

  “我放的鱼苗都快叫鱼狗吃光了,我架个天网,收拾这鱼狗。”王老五一边忙一边回。

  芦花劝道:“天鹅是受保护的鸟类,你伤了天鹅是要受法哩。你光想自个的鱼,也要保护环境呀,鸟是人类的朋友。”

  芦花在学校受过教育,明白这其中的道理。王老五却是从自身利益来考虑的,很难说得通,芦花只好走了。

  芦苇淀的景色一直不错,芦花之前就常在这里画画。这天,周全意带着芦花和其他学生们来到这里写生,湖水泛着波光,景色更显宜人。

  学生们做好了准备,开始作画。周全意却发现天鹅都无精打采的,有的甚至跑到他们跟前来,仰天长鸣,似是饿了。

  芦花看到天鹅的情景,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便说:“天鹅多可怜啊,他们饿了吃啥呀?”

  王老五家的鱼塘占地面积很大,这两年刚刚起步,去年没有架网,投放的鱼苗被吃了不少,外面湖里的鱼没有鱼塘里的密集,却比鱼塘里的机灵,很难捉。因此,鱼塘里的鱼苗是鱼狗还有一些其他鸟类的首选。然即使是这样,王老五的养鱼生意也获利不少。今年架起了网,获利只会更多。

  很快,芦花拿着半袋子玉米跑来了,以前在家养那只天鹅的时候,芦花就是喂的玉米。

  芦花撒了一把玉米在岸边,离得近的几只天鹅马上张嘴吃了起来,但是水面上还有很多天鹅,无法吃到,更何况玉米扔进水里很快就沉下去了,天鹅吃不到嘴里,也很浪费。

  这时候,周全意说:“体积大,浮力就大,应该能浮起来。同学们,今天不画了,都回家爆玉米花,拿来一起喂天鹅,好吗?”

  芦花又把那半袋子玉米带回去了,其他学生也纷纷回家了。周全意还站在那儿,他家不在这附近,他家里也没有玉米,只好先在原地待着,等学生们回来。

  爆玉米花费了些时间,怕大家等急了,芦花忙带着爆好的玉米花往湖边赶。到了湖边,也就只几个人来了,芦花带的玉米花是最多的。

  周全意和学生们抬着天鹅船放到了湖边,芦花把大家的玉米花都集中在一起放到了船上,和周全意两人上了船。

  周全意划船,芦花往水里撒玉米花。一粒粒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,引来了一群天鹅的争抢。

  船行到水中央,周全意也不再划了,帮着芦花一起撒玉米花。他用双手捧起一把,往船外一抛,结果风一吹,玉米花全落在了他的身上,引来学生们的一阵哄笑。

  玉米花很多,还有剩余的,芦花干脆把剩下的都撒在了芦苇丛边上,可供天鹅觅食。

  周末,芦花跟着周全意又来到芦苇丛写生,上次喂完天鹅后已经很晚了,就没再继续。

  几只天鹅悠闲地在水面上漂着,时不时用嘴巴在翅膀下啄一啄,挠痒痒。白色身影配着翠绿的芦苇,颜色很漂亮。

  忽然,几只天鹅像是受到了惊吓,扑腾着翅膀退开了,后面一只天鹅还在挣扎,像是被什么套住了。

  芦花和周全意放下画板,打算上前一看究竟。天鹅船就在不远处,很方便,两人直接上了船驶过去。

  那只天鹅仿佛看见了有船只靠近,更加惊慌了,带着网套直接扑进了水里,一双漂亮的翅膀不断扑腾,柔顺的羽毛已经显得有些凌乱。

  天鹅还是有些无措,翅膀又扇了两下,没飞起来。一只腿上流着血,血珠染在了洁白的羽毛上,看起来很刺眼。天鹅眼中透着痛苦的神情,看得芦花直心疼。

  其他几只天鹅腾空而起,在天鹅船上空盘旋,似乎是在为同伴的伤而诉说它们的伤心难过。

  船划回岸边,芦花把天鹅抱回家,拿出纱布,细心地为天鹅处理着伤口。芦花把原来的那只天鹅窝简单地收拾了一下,就让天鹅在那里养伤。

  自从有了天鹅船,以前的那只天鹅就追天鹅船去了,再也没有回来过,现在给这只天鹅用,正好。

  芦花给天鹅准备了些吃食,天鹅没吃。它还带着一些惊慌失措,以前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伤害,这次受惊不小。

  芦花在暗处观察,看到这一幕,心里暗暗高兴。她又端了一碗水送过去,天鹅犹豫了一瞬,而后便伸长脖子开始喝水,还带了一股满足感,这更让芦花开心了。

  天鹅养了几天,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本来也不是很严重,再加上芦花照顾的很尽心,自然就加快了恢复的速度。

  如今,这只天鹅也跟芦花有了感情,每次看到芦花来喂食,都会迎上去绕着芦花转悠。芦花看到它,心情也会变得很好。

  说起来,这只天鹅要比上一只天鹅乖多了,看着墙角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芦苇便能知道。之前的那只天鹅刚来的时候,把这里的草料搅得满圈都是,让芦花清扫了好几回。也许是它那时候还小,比较调皮,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只天鹅受伤了,没有精力去折腾。

  芦苇是用来喂牛的,在家里的牛料会比外面黄牛直接吃的芦苇细致一些。割回来的芦苇捆成一束,赵五十会和桂香用铡刀将芦苇切成两三厘米的小段,堆放在窝棚下,也就是天鹅现在住的地方,天鹅的窝也是从堆放草料的地方腾出来的。每次喂牛的时候,便会用大簸箕揽上两簸箕。也因为这里堆放着切好的芦苇,每次到这里来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草香味,反而闻不到这里本该出现的家禽家畜粪便的味道。

  芦花打算再养上几天,这只天鹅就该放了,在这里面待得也够久了,它还是比较适合拥有蓝天绿水的自由。

  赵五十问:“老五,又嘴馋啦?”赵五十虽然这么问,但也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
  不得不说,王老五做生意很有头脑,整个村子很多地方的生意,几乎都和他有点儿关系。刚刚开的鱼塘,就是从芦苇淀的鱼得来的启发。那里的鱼很肥美,种类数量也多,但是不好打捞赚钱,怕落了人闲话,他便包了一块地,自己弄鱼塘,自己买鱼苗,虽然在自己村里挣不到钱,但卖给外面的人,收益还不错。

  被天鹅和其他鸟类吃了不少,仍然收益颇丰,今年王老五果断就把网架上了,他晓得钞票的分量,自然不想让一群禽类当了他的财路。

  听王老五这么说,赵五十心里有些不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,说:“不成,这是女子救的天鹅,再说,我咋能干犯法的事?”

  “五十,你真不给面子?”王老五等了一瞬,不见赵五十回答,哼了一声,说:“我不信吃不上天鹅肉!”

  赵五十看着王老五离去的身影,眼里充满不屑,还真想吃天鹅肉?其实,包括赵五十在内,村里很多人都不喜欢王老五。

  鱼塘上的网架牢固了,王老五从车上搬下鱼苗,一桶一桶地往鱼塘里倒。这一次安全措施做好了,这网前几天还补过一次,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,上面被扯开了一个洞,王老五因为这事,当时骂骂咧咧了好半天。

  周全意和芦花过来了,在鱼塘旁停了下来,周全意对着王老五说:“为了保护鸟类,你应该拆除这天网。”

  王老五根本听不进去,说:“说的好听,拆掉网,鸟就要吃我的鱼。你保护鸟,谁来保护我的鱼?”

  芦花有些沉不住气,大声说:“五叔,你再不拆网,我就到派出所告你。警察说了,架天网违法。”

  芦花看了看走远的周全意,又看了看王老五,还不等说话,就听王老五说:“芦花,你别跟我作对咧,你家的游乐场还是我转让的,天鹅船也是我买的,你不怕我收回来?”

  “芦花,只要你嫁给我儿子,这游乐场,这天鹅船,还有天鹅,都是你的,你好好想想……”

  这些话,芦花是最不想听的,也顾不上羞不羞了,当即就道:“五叔,这是不可能的,我有天成哥哩!”

  再一次听见这些话,还是在芦花心里击起了不小的波澜,却没有上次强烈,就好像从高处掉落的弹球,反弹起来的高度永远也不及第一次,直到最后不再反弹。

  芦花接过信,看着那熟悉的字迹,脸一下就红了。这还是天成去学校以后给她写得第一封信呢!上一次被乡邮员骗说有她的信,自己激动地上去讨要,结果最后被耍了一通,别提多丢人了,搞得自己多心急似的,还是在外人面前。

  乡邮员模仿着她的口气:“是我哥……”说完也不等芦花反应,便“哈哈”笑了起来,蹬着自行车走了。

  进屋后,芦花从里面把门关好,往床边一坐,举着信封,看着上面的收件人,芦花又傻傻地笑了,笑出了声,又急忙伸手捂住嘴,稍稍平复了一下,才急忙拆开信来看。

  里面是一张纸,写得不多,但芦花还是很高兴,一字一字地读了起来,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。不过,看着看着,芦花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,完全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内容:

  芦花,我越来越觉得妈让咱们订婚是个错误,细想起来,我当初对你的关心和爱护,完全是当哥的应尽的责任,咱们在一起是不合适的,也是不会幸福的,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吧……

  芦花大脑突然一片空白,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这时候又想起了王老五和她说的话,原来都是真的。

  原以为这封信会给她带来更多的欢乐,能够寄托她的思念,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结果。

  芦花乘着天鹅船面无目的地漂着,远远地,一只天鹅在水面挣扎,芦花划着天鹅船来到跟前。天鹅是被鱼网套住了,芦花想把网解开,救出天鹅,不知怎的,就是解不开。芦花急了,心里一阵烦躁,静不下心来,越是这样,越是解不开网。

  芦花划着船又往岸边走,寻找其他的办法。还没等船靠岸,芦花就一脚跨下船,跑了起来,水溅了她一身。

  她跑得有些急,突然脚下一滑,摔倒了,脸也被泥水糊住了。她用手擦了一把,努力睁开眼睛,爬起来又开始跑,全然不顾身上的脏污,一心只想着要救天鹅。

  看着芦花的样子,桂香吓了一跳,放下手里的东西,问:“花儿,你咋成泥人啦?”

  芦花看到母亲针线篓里的剪刀,一把抓起来,又转身往外跑。她真的怕那只天鹅死了。

  桂香一直知道芦花喜欢天鹅,不由得有些担心,她望着芦花的背影喊道:“花儿,你等等……”

  桂香追上芦花,两人驾船划到跟前,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:天鹅挣扎着看了她们一眼,忽然一头扎向水中,再也没了动静。

  芦花晃了晃天鹅,然而什么反应都没有。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她说:“天鹅死了,妈,咱们来晚了……”

  芦花越哭越伤心,她不仅喜欢天鹅,天鹅对于她来说,还有着特别的意义,现在却死了。如今,连带着天成送来的那封信给她带来的伤痛一并哭了出来。那日,读完那封信,她没有哭。而现在,天鹅却死了,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,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的悲意,泪水止不住的流,哭得已经都没有了声音。这让她怎么接受?找到了一个发泄口,就再也收不住了。

  她把鱼网拖上船,看着芦花的样子,很心疼。桂香不知道天成给芦花寄了信,只以为是因为天鹅死了,才哭得这么伤心。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芦花才歇了哭声,但是却不说话,抱着天鹅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岸边,像一尊雕塑。

  王老五看见鱼塘边上围满了人,忙从人群后挤了出来。看着满地的鱼网碎屑,王老五苦着一张脸问:“哎呀,我咋把你得罪了,你为啥剪我的网啊?”

  “我今天就是要管管你,叫你再下不成网!”桂香气势很足,看着芦花伤心的样子,她是一定要给芦花出气的。

  王老五有些心虚,但嘴还是很硬:“我不跟你个妇道人家说,老子寻五十去!”又穿过看热闹的人群,朝远处走去。

  桂香蹲下身子,胳膊揽上芦花的肩膀,劝道:“好了,花儿,咱以后不让王老五架网了,天鹅不会再有事哩!”

  从下午到现在,芦花一句话也没说过,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痕,她知道,芦花是真的很难过。

  回去之后,芦花直接进了房间将自己锁在里面,也没吃晚饭,桂香只好将饭又端了回去。

  院子里,桂香和赵五十给天鹅拌食,桂香小声问:“你说,天鹅为啥自杀?”她到现在也想不通。

  天成寄回来的那封信被芦花藏在了床头柜底下的细缝里,看不见就想不起,也就不会那么难过。

  然而,真的会想不起来吗?藏在那里却仿佛又刻意给她提醒,每次进屋,都会先看一眼那个地方。

  这几天,她也没有去游乐场,整日提不起精神,没几句话,赵五十就让她放学了直接回家休息,不用过来了。

  游客排着队等着乘天鹅船,还有许多人在周围观看。一片欢声笑语,显示着一番好光景。

  王老五把赵五十拉到一边,说:“你真是时来运转,游乐场收钱,住店收钱,吃饭也收钱,你发大财啦!”

  他也知道王老五把天成的事在芦花面前提过几次,虽然他当初不赞同芦花和天成在一块儿,但是好歹也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闺女,被一个大人当着面直白地说那些事,任谁心里能高兴?更何况,他也看出来芦花是喜欢天成的,也就不多管了,看娃们自己的心意。

  王老五厚着脸说:“你把芦花嫁给我儿子,咱就是亲家了,这游乐场就是咱一家的,你就可以长期干下去了。”

  “娃还上学呢!”嘴上这么说,心里确在想,他怎么可能为了个游乐场把自己闺女给卖了?

  赵五十转身走开了,一直在拒绝,王老五还是追问,他都佩服王老五的厚脸皮,于是直接回道:“这是娃的事,我可管不了!”

  周末,周全意来到芦花家里看天鹅,芦花正在天鹅棚里给天鹅洗澡,周全意帮着端水。

  隔壁鸭棚里,赵五十和桂香给鸭子拌食,赵五十忍不住小声说:“你给女子说说,别整天跟那个城里人,小心旁人说闲话。”

  亲眼见证了湿地天鹅的生存境况,也是被芦花对天鹅的情意所感染,周全意在这里成立了天鹅救护队,号召更多的人保护天鹅。

  队伍成立,也逐渐步入正轨,周全意便带领着队员宣传保护环境,张贴标语:鸟是人类的朋友,保护大自然,爱护母亲河。

  救护队办得有模有样,队员们的积极性都很高,自从有了这些事情,芦花的心情也调节了不少。

  又抱回来几只天鹅,原来的窝已经住不下了,赵五十便把草料挪了个地方,原来的草料棚彻底变成了天鹅棚。

  赵五十商量道:“这事我也拿不定主意,老五说了,他给天鹅找了个下家,人家答应给钱哩!”

  赵五十抱了一只天鹅出来,因为受了惊吓,天鹅叫了起来。芦花正在楼上打扫房间,听见声响,急忙伏在窗口往下看。

  王老五道歉:“芦花,以前是叔不对,如今叔改了。叔找了个有钱人,愿意收养天鹅。”

  “唉,光收养受伤的天鹅,咱一月就得好几百元,日子长了,咱也吃不消呀!”赵五十愁苦道。

  在芦花的精心照顾下,天鹅的腿伤终于彻底好了,她给天鹅做了检查,一切正常。

  带着天鹅来到芦苇荡,他们打开笼子,天鹅也没有一丝怯意,挥了几下翅膀,就已经到了水中央去了。

  飞了几个来回之后,天鹅又飞了回来。刚刚伤愈,兴奋地飞了一会儿再飞回来,俨然像是个归家的淘气孩童。

  芦花又抱住了天鹅,顺着它的羽毛,说:“天鹅,你走吧,你去找你的朋友。你啥时候想我了,再回来吧!”

  芦花把天鹅放开,天鹅好像也听懂了芦花的话,腾空而起,在上空盘旋了几圈,又叫了几声,便向着远处的天鹅群飞去了。

  天鹅船沿着水面驶向了岸边,芦花坐在船上,神情忧郁。天鹅跟在天鹅船后面游来游去,好像着了魔一般,从不离去。

  她坐到木板上,往后退了几步,双脚离地,两手抓着两旁的绳子,秋千便荡了起来。

  忽然,她不小心手一松,没抓住,顺着前倾的力道往前摔去。农村的孩子本来就是到处跑的,磕磕碰碰也是常事,但是当时天成哥却很担心,叫了一声“芦花”。

  现在天成哥回来了,她本该高兴的,但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她不明白,天成哥为什么带了一个女的回来?

  她喜欢天成哥,就像天鹅喜欢天鹅船一样,但是她不喜欢天成哥带着另外一个人回来。

  一年多时间不见,天成白了许多,身上穿着白衬衣,褪去了原来的腼腆和稚气,显得更加英俊帅气,看着竟像一个城里人了。

  “不麻烦,你们城里人能来这穷地方,就是看得起我们,高兴还来不及哩!”桂香很热情。

  芳芳说:“这地方真好,天成,我们去黄河吧!”刚刚来的路上,她就见识了这里的风景,真的让她觉得眼前一亮。每天面对着高楼汽车,看着都觉得木然了,来到这乡村里,才让人有了一种亲近自然的感觉,尤其是刚刚还看见了一群白色的鸟,真是漂亮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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